第(1/3)页 人群里那点窃窃私语,像火星落进干草。 “赵家前些日子订亲,确实买过红纸白糖。” “我还吃过一块糖。” “这账咋记到陈长根头上了?” 王桂花脸色一变,尖声压过去。 “少嚼舌根!亲戚之间帮个忙,回头长根认了就行!” 她伸手就要抓账本。 啪。 陈浪一掌按住发黄的账页。 “手收回去。” 王桂花的手僵在半空。 陈浪抬起眼,声音不高,却让供销社门口一下静了。 “你拿赵家的喜糖,挂我爹陈长根名下。” “这叫帮忙?” 王桂花嘴角抽了抽。 “陈浪,你才多大?你懂什么账?供销社白纸黑字记着,难道还能错?” 柜台后的老许脸色发紧。 账本是供销社的账本。 可“经手王桂花”几个字,明晃晃写在那里。 谁看了都扎眼。 赵强挤到前面,肩膀撞开一个看热闹的后生。 “陈浪,你卖了点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?桂花婶是你大伯母!你当众咬长辈,不怕全村戳你脊梁骨?” 王桂花立刻拍着胸口哭喊。 “哎哟,我这命苦啊!” “我好心给陈家做保,帮他们渡难关,现在倒让小辈骑到头上了!” “陈浪,你今天敢不认亲,我下午就去苏家!” “我还要找李支书评理,让全村看看,陈家出了个啥东西!” “不孝”两个字压下来,周围声音低了几分。 乡下地方,账能算,钱能吵。 小辈顶撞长辈,总归难听。 刘婶子咂了咂嘴。 “亲戚闹成这样,也难看。” 何翠萍也嘀咕:“账有问题归账有问题,把大伯母逼成这样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 王桂花听见有人松口,腰杆又挺起来。 她瞪着陈浪。 “赶紧还钱!” “八十块,一分不少!” “少拿这些歪话拖时间!” 陈浪没有跟她吵。 他把八张大团结重新压在柜台上。 纸币一张贴着一张,平整得很。 “钱在这儿。” “我陈家欠的,一分不少还。” “别人挂到我陈家头上的,一分也别想让我爹背。” 他看向老许。 “许叔,麻烦你把账本念清楚。” 老许喉结滚了一下。 王桂花急声喊:“念啥念?账本都写着陈长根了!” 李大河沉下脸。 “桂花,你急什么?” 周满仓也往柜台上一拍。 “账本拿出来,就是给人看的。陈浪拿钱来还账,先核明白,天经地义。” 林大海盯着赵强。 “外村人,往后站。沙湾村的账,还轮不到你在这儿吆喝。” 赵强脸色发黑,却被几个村里后生挡住,只能退了半步。 老许把账本转正,手指落在陈长根那一页。 “陈长根户,前头煤油、粗盐、玉米面等旧账,共四十六块三。” 陈浪点头。 “这些我家认。” 老许继续往下念,声音明显慢了。 “六月初八,水果罐头两瓶。” 陈浪抬眼。 “我家领过?” 没人吭声。 陈长根家穷,全村都知道。 谢菜花炒菜,锅边抹一下油都要心疼半天。 水果罐头那东西,病人都未必舍得买。 老许硬着头皮往下念。 “六月十二,的确良布三尺。” 人群又是一静。 陈浪看向众人。 “我娘身上那件褂子,补丁叠补丁。家里要是真有三尺的确良,会让她穿成那样?” 刘婶子忍不住接话。 “菜花那件衣裳我见过,袖口都磨白了。” 王桂花狠狠瞪她。 “有你啥事?” 刘婶子翻了个白眼。 “早上你喊我们去陈家看热闹,这会儿又嫌我多嘴?”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 王桂花脸上发烫。 老许继续念。 “六月十五,香烟两包。” 陈浪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。 “我爹抽的碎烟叶,晒了又晒,呛得咳嗽都舍不得换。” “他会赊两包香烟?” 李大河皱眉。 “长根那人,我知道。给他烟,他都舍不得点。” 周满仓盯着账本。 “后面还有。” 老许额头冒汗。 “六月十六,白糖三斤,红纸两沓。” 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低。 “经手王桂花,记陈长根户。” 这几个字一落下,供销社门口彻底静了。 风吹过账页,纸角哗啦响。 陈浪抬起头。 “王桂花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