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刚亮, 陈家屋里还留着昨夜红糖水的甜味,陈浪坐在床沿边,再次把旧布包打开。 一百一十一块七毛。 大团结压在最底下,角票分开,硬币单独放。 他没有急着高兴。 钱到手,只算第一步,守不住,转眼就能被人扒干净。 陈浪撬开墙角一块松砖,把钱分成三份。 五十块,用油纸包好,塞进砖后,三十块,藏进灶房柴灰底下的破瓦罐。 剩下三十一块七毛,贴身收着。 家用,工具,应急,全从这笔钱里出。 他把砖复回原位,又抓了把土抹平。 做完这些,他才坐回床边补网,针线穿过麻绳,发出细细的摩擦声,前晚那条暗礁沟,他只扫了个边。 里面还有货。 可不能再跟第一次那样,一出手就是两篓大黄鱼、鲍鱼、青蟹。 再来一次,村里人的眼睛就不只是看热闹了。 门帘一掀。 谢菜花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进来。 碗沿冒着热气。 她看见陈浪手上的针,眉头又皱起来。 “浪子,先喝。” 陈浪接过碗。 碗里卧着两个鸡蛋。 这是陈家以前过年都舍不得吃的东西。 “娘,你也吃一个。” “我不吃。” 谢菜花把手往围裙上擦。 “娘不爱吃这个。” 陈浪笑了一声,这话他听了几十年,不爱吃肉,不爱吃蛋,不爱穿新布。 穷人家的娘,嘴最硬。 他夹起一个鸡蛋,直接送到谢菜花碗里。 “以后家里规矩改了。” 谢菜花一愣。 陈浪道:“好东西不能只往我嘴里塞。爹吃,娘也吃。” 谢菜花眼圈一红,低头咬了一小口。 陈长根从门外进来。 脚上穿着新胶鞋,走得比平时轻,他看了看陈浪手里的网。 “还去海边?” 谢菜花立刻抬头。 “浪子,夜海太险。娘前晚一宿都没睡踏实。咱债清了,不拼那命了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 陈浪放下碗。 “娘,我不是拼命。” 他把破网摊开,指着几处补好的结。 “以后只走熟路,不贪黑,不贪货,不下涨潮沟。” 陈长根盯着他。 “那天真是大退潮赶巧?” 陈浪点头。 “赶巧。” 他说得平稳。 “大黄鱼又不是地瓜,哪能天天在地里等人刨?” 陈长根沉默片刻,点了下头。 谢菜花这才松口气。 陈浪继续补网。 有些事,爹娘不用知道得太细,他们能睡个安稳觉,比什么都强。 沙湾村却安生不了。 晌午,村口老榕树下围了一圈人。 刘婶子挎着篮子,嘴里啧啧有声。 “菜花家这回是真起了点色。红糖、白米、新鞋都进门了。” 钱婶接话:“可不是。陈浪那后生,以前闷葫芦似的,没想到有这本事。” 郭庆喜蹲在树根上削竹签。 “本事归本事,海里哪来那么多好货?我昨儿去东平滩,摸半天就两把蛏子。” 李二牛挠头。 “我也想不明白。两篓海货卖一百七十八,听着跟唱戏似的。” 王桂花正从井边过。 她脚步一停,脸黑了半截。 “有啥想不明白的?” 众人转头。 王桂花把水桶往地上一墩。 “海里没货,他就不能从别处弄?” 刘婶子皱眉。 “桂花,你这话啥意思?” 王桂花冷笑。 “我可没说啥。就是觉得,一夜卖一百七十八,比镇上厂里工人三个月挣得还多。你们信?” 钱婶不吭声了。 王桂花又道:“谁知道是不是摸了哪家船货?还是从码头拿了人家的篓?” 李二牛脸色一变。 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 “我乱说?” 王桂花嗓门拔高。 “他陈浪以前穷得叮当响,忽然就发财了?你们一个个还替他说好话,回头自家船上少了货,可别哭!” 井边有人听见。 晒网场有人听见。 村口几个半大小子跑了一圈,话就变了味。 到了下午,陈家门口路过的人明显多了。 有人走慢两步,往院里瞅。 有人低声嘀咕。 “好运也不能好成这样。” “那天真是赶海摸的?” “谁说得准。” 谢菜花在灶房听见,急得手里的柴都折断了。 “我去跟他们说清楚。” 陈浪坐在院里修绳。 “娘,别去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