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油灯烧到后半夜。 陈家桌上,账纸还没收。 “三块二毛四”几个字,被灯光照得发黄。 李二牛蹲在桌边,眼睛盯着那串数,脸憋得发红。 “浪哥,这钱看着真堵。” 孙铁柱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截草绳。 “后街都不收,码头又是周老三的地,咱还找谁?” 郭庆喜没说话。 他把今天死掉的小蟹数又看了一遍,脸慢慢沉下去。 陈浪把苏晚晴让苏长喜带来的纸夹进小册子。 纸上字迹清秀。 损耗。 路费。 冰钱。 人力。 四栏并在一起,旁边还留着空格。 陈浪又把前几次吴守田开的收货条压平,放到账纸旁边。 镇上做海鲜生意,历来凭条子对账、口头议价。 这几张纸条,不算正规契约,却是能摆到柜台上的凭据。 李二牛抬头。 “浪哥,你还要找吴老板?” “找。” “可他也怕周老三。” “怕才正常。” 陈浪把亏账和收货条叠到一起。 “亏在哪儿写清了,路就能重新分。” 李二牛听不太明白。 他只觉得周老三这一手,比村口堵人还恶心。 堵人还能当面骂回去。 关门不收,连骂谁都找不到。 陈长根坐在旁边,烟袋没点。 “浪儿,吴守田那人还算厚道,可他店小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陈浪把账册合上。 “所以明天不是让他硬扛。” 谢菜花小声问:“那你去做啥?” “去谈他能扛的那一截。” 第二天天刚亮。 陈浪没背大竹篓。 他只拿了账册、收货条,还有一个小篮子。 篮子里铺着湿草。 湿草下,是分好的样货。 几只硬壳小青蟹。 一把肥蛏。 半捧好螺。 还有几只活虾。 李二牛早早等在院外。 “浪哥,我跟你去。” “不用。” “我跑腿快。” “今天不是去求人收货。” 陈浪把篮子挎上。 “是去谈规矩。人多了,倒像逼人。” 李二牛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 孙铁柱从后面走来。 “那我们干啥?” “把竹篓洗干净。坏筐挑出去。以后装中货的筐,不能混散货。” 郭庆喜点头。 “我记。” 陈浪看他一眼。 “你今天把时辰格子再添一栏。” “添啥?” “店家验货时辰。” 郭庆喜一怔,立刻点头。 “耽搁在哪儿,也记。” “对。” 陈浪出了村。 他没走码头正路。 旧盐道绕过去,从巷尾进镇。 镇后街刚开门,门板一块块支起来,水沟里还漂着鱼鳞。 吴守田蹲在店门口擦木盆。 看见陈浪,他手一停,先往巷口看了一眼。 “你不该这时候来。” 陈浪把篮子放在门槛边。 “我知道。” 吴守田皱眉。 “知道还来?” “来把话说清。” 吴守田没让他站外头。 他把人让进店里,又把门板往里掩了掩。 店里木盆靠墙摞着,秤杆挂在梁下。 吴守田没有倒茶。 他看着陈浪,开门见山。 “周老三放话了。” “我听到了。” “谁收你,谁以后别想从他那儿拿稳鱼稳虾。” 吴守田声音压低。 “我不是不认你货好。陈浪,你前几趟货,我卖得顺手,也赚了钱。” 他伸手点了点柜台。 “可我这店小。他天天找麻烦,我吃不住。” 巷外有两个人影晃过去。 一个褂子沾着鱼鳞腥味,靠墙抽旱烟。 另一个裤脚沾满黑泥,低头抠着鞋底。 脚步慢。 眼睛却往店里瞟。 吴守田脸绷得更紧。 “你要是让我大批接货,我接不住。” 陈浪没急。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那张亏账,摊在柜台上。 吴守田原本绷着脸。 看清账面后,手停住了。 镇后街三家不收。 两家关门。 耽搁一个多时辰。 死货低价处理。 路费。 人力。 第(1/3)页